神経衰弱

驶向医院的车里、急急忙忙带来的一本游戏攻略攥在手里，我注视着窗外。
就像在黑板上，用粉色的粉笔涂出来的一样，到处樱花浮现；春天的夜色从玻璃映出的脸上滑过去。

大家都说我长得非常像爷爷。不仅是脸，就连什么也不做这一点也非常神似------爸爸在心情差的时候会这样说。
爷爷退休以后就什么工作都不做、连老人会的邀请也回绝，整天在家里闲待着、无所事事。

“觉着没意思的事情就不要去作。”爷爷这样对我说的。可是、爷爷阿、考名校我觉着没意思、但是没去考仍然感觉没意思。

我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、”嗖~~”风在鸣唱。

“我上了战场、还没打仗就中弹倒下被送回来了。”爷爷曾经卷起衬衣、露出发着亮光的伤疤让我看过。
“子弹哪，它觉着进了我的身体里，就在肚子里兜了一圈又从肚脐钻出去了，所以，伤口就一个哦。”
爷爷总是想当然。

病室里的爷爷被点滴的细管连接着。爸爸妈妈出去和主管医生谈话。
大概是意识混乱了，爷爷不知道我是谁。“你那儿后面的那条河里今年有很多香鱼在游啊。”边打着手势边跟我说着。

爷爷的手像是要从河底拣出光亮的石头，或许在挽救那些美丽的追忆。我只能“嗯、嗯、”的应声点着头。
“喂、都已经知道了吧?” 我忙歪着头让他看着。“我的孙女在县大会上跳远得了一等奖。很了不起吧?!”
说的是我。县大会虽然得了奖、但哪儿是什么第一名哦、是第三名！

爷爷阿、你自己在可能快要死了的时候竟然想着什么一等奖。还在尽说些想当然的美事。
我低下头、冲着正下方、一眨眼眼泪掉了出来。“吧嗒” 一声落在球鞋上。

好半天我才抬起头说：“你孙女告诉我说、她最喜欢爷爷的。”
爷爷会心的笑了。
不是撒谎哦。我可能说别的谎话、，但惟有这个不是。

那天夜里爸爸睡在病房里，我和妈妈在医院的休息室住了一晚。

天色开始渐明。我去病室探望爷爷，他安详地睡着。一旁爸爸靠在椅子上睡着了。卷缩在那的爸爸看上去多少有些安心的样子。
我轻轻地关上了门。

我什么都不会做、但是不能什么都不做。我把走廊的长椅摆正，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垃圾捡起来。“要是向后的走的话爷爷就能好转”，如果我这样想就绝对只能去这样做。
下到了一层走到院子。黎明的空气清新冰凉，如同香鱼游着的那条河。
偌大的院子在微暗中，大树的一偶夜色还蹲伏着。
我用鞋尖在脚下划出一条线。
目标是那棵樱树。
如果能跳到那，爷爷的病就会好。
天空越来越亮。
夜色渐渐褪去。
我深深地吸一口气，开始助跑。

爸爸妈妈说县大会穿平时那双鞋就可以。但是我想要一双更轻便的。于是，爷爷背着他们给我买了。
自己觉着好就去做，那是最有用的护身符，爷爷这样说。

我跳起来了。
轻轻地向着天空。

返回病室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叔叔婶婶正围着爷爷。“爸爸，爸爸，听到了吗？”
一声一声的呼叫，爷爷微微睁开眼睛环视着四周。
“你们，，，”
大家赶忙凑在爷爷的脸上方。
“你们，都像我，长着难看的脸哪。
准备要哭的大伙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，呆在那里。
我最先笑了。大家也苦笑起来。

拿着病历的医生进来告诉我们爷爷的病情得到控制，不要紧了。
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。

我坐在椅子里把眼睛闭上。
春风从开着的窗轻柔地吹了进来。有很多蝴蝶在飞舞，它们像是用薄薄的翼在我的头发和脸颊上轻轻抚摩。
蝴蝶肯定也触摸了爷爷的脸庞，大家的心灵。

“爷爷，我决定了。参加田径部！”其他人离去了的病室里我对着爷爷这样小声说道。

无所事事的爷爷，没有再去工作；没有参加老人会；去了战场但也没有打仗；接着这次
也没有让自己死去。
但是，爷爷给我买了鞋子。

爷爷不做的事情，爷爷会去做的事情。
我仿佛明白了。
今后也会自己来决定。

作者简介：安东MIKIE。（1953年～）山梨县出身。儿童文学作家。